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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不见砚台十年春》

17. 白鹤忘机(一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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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总之,我爱他,敬他。”

杨玥眸光深邃,眼底是掩藏不住的缱绻柔情,可眉梢却又攀上几分愁色,她侧首,怔怔望向昏睡的李慎。

自奉旨入宫以来,她便时常得李慎照拂。

若问她是何时动了心,她自己竟也说不清,或是他在深宫迷途时为她指路的温声细语,又或是两人闲坐谈天说地时的默契,亦或是她病榻前,衣不解带的悉心照料。

无意惹春风,回首春风照。

于她而言,李慎从来不单单只是太子,更是知己,是挚友,是她倾心相许的爱人。

“蕙君……”

付玄钰身躯一僵,旋即侧首怔愣片刻,眸色冷冷却又含着几分忧虑。

沉默良久,她方缓缓补充道:“我知你二人情深似海,但……如今太子殿下孤身难保。圣心难测,若你陷入此等泥沼,他日,只怕连你自己也要一并折进去。”

风雪肆虐,此刻唯静得只听得清二人心声。

“如今太子殿下被囚,你我悄然闯入,本就是掉头的死罪,只论利弊,我今日绝不该踏进来,若非你我之间的情分……”

付玄钰声音戛然而止,她虽奉行医者仁心,可宫内吃人的规矩,她比谁都清楚,一步错,步步错。

杨玥想救他,想要他活,可苟延残喘的残躯终有一日会被“猛兽”吞噬。

她冒死答应杨玥,一半是为彼此情分,一半只因她是医者。

杨玥只觉一股酸涩,她款款上前,牵起她的手,压低了声音:“阿钰,你说的道理我都懂,我亦知你全然是为了我考虑。”

她旋即垂头,“可若我也躲了,方才是往他心里剜。”

付玄钰一时缄默,吞吐不出半句劝阻的话,她自己又何尝不是,明知道前路是万丈深渊,却还是忍不住要去蹚一蹚。

两人在殿内蛰伏良久,直至外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甲胄摩擦声,估摸到了第二轮换防的时辰。

禁军换班向来只在正门交接,此刻侧翼必定留了巡防空隙,正好够她二人翻墙潜出。

杨玥敛气拉着付玄钰,步履匆匆,借着夜势,付玄钰踩在杨玥肩头,攀住宫墙翻出,她在墙角候了片刻,杨玥攀出,脚下一滑,险些脸贴雪地,恰巧付玄钰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她。

两人疾步,隐入茫茫雪夜之中。

心绪稍稳,宫道内,杨玥脚步顿住,一把擒住了付玄钰手腕,眉眼低沉,却杂糅了几分决绝。

“阿钰,今夜之事,多谢你。”

她滞了须臾,嗫嚅道:“若来日东窗事发,或是查到了你头上,你便说是我强迫你来的,你把所有罪责全推到我身上,万事我来担着。”

“不可胡说!”

付玄钰骤然敛眉,她徐徐旋身,手搭上她的肩头,无奈盯着她:“若真到了那一步,我绝不会让你一人担着。”

杨玥咬了咬唇,眼底朦胧不清,涌上一股暖意,寒风呼啸着扑面而来,她踮脚勾住付玄钰脖颈,付玄钰脚步踌躇,只一怔。

她憋了良久,情绪涌上心头,唯有对阿钰方能毫无保留展露她心底的那一隅脆弱。

一切的一切,她都只怨自己,是她无能为力,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受苦,是她把无辜的朋友拖进了这趟浑水。

她茫然无措,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,能怎么做。只觉一股无力感紧紧包裹住了她,她甚至觉得,自己活着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。

杨玥泪珠好似崩了弦,一颗一颗浸湿了付玄钰肩头,她痛苦却又无能为力。

“阿钰,若李慎死了,我该怎么办啊?”

付玄钰沉默不语,只楞楞抬手覆上她的后背,遂又轻抚了抚,记得幼时伤心,阿母便是这般哄她的,想来这法子虽笨,却也该是受用的。

杨玥嗓音哽咽,抽泣不止。

“都怨我,都是我没用,才叫你也趟进了这趟浑水。”

付玄钰眉眼淡若春水,遂将杨玥往怀里拢了拢,任她趴在肩头哭诉,只柔声道:“蕙君,此事不怨你。”

她一边说着,一边抚着,顿了顿,遂又淡言道:“你不止有太子,你还有阿钰,还有杨伯伯。”

付玄钰徐徐抽离身子,见她仍泪如雨下,旋即捏住袖角,轻柔擦拭着她眼角的泪珠。

“若太子殿下瞧见你如此,想来亦会担忧。”

杨玥闻言,哭声渐止,只肩头抽搐着。

“好了,都快哭成花猫了。”

杨玥破涕为笑,垂头牵着付玄钰衣角。

付玄钰替她挽过鬓发,“你且先回宫,万事小心。”

风嚎雪怒,二人分道扬镳。

付玄钰本欲折回太医院,却在宫道徘徊了半晌,踌躇再三,终究还是举步往长华殿赶去。

*

长华殿,夜色沉沉。

雪势渐小,独独寒意未削。

宫殿偏僻,值守之人寥寥无几,付玄钰举步跨过门槛,一股寒意沉寂之气迎面扑来。

掌灯的守夜太监瞧见付玄钰,只当是太医院奉旨入宫的值守医官,旋即躬身退出了内室。

远远一眼,付玄钰遂瞧见李鹤白蜷于榻上,身上层层叠叠拥了几床被褥,面泛潮红,止不住连声咳嗽,颤颤抖着。

付玄钰心头一怔。

疾步行至榻沿,端坐一侧,遂又将药箱搁置于脚踏上,伸手欲去探他的额头。

方抬手,却被一股轻柔力道挡住,付玄钰愕然循着力道瞥去,李鹤白艰难地抬起眼眸,久久盯着她。

目光迷蒙半晌,方瞧清了榻沿之人。

他气息微弱,面上掠过一丝慌乱,疑探道:“付……大人?”

李鹤白手一软,垂回身侧,嗓音沙哑:“付大人还是离我远些为妙,仔细把病气过给你。”

他说着,竟下意识地撑着床榻往里避了避。

付玄钰眉眼一蹙,一把按住他的肩头,语气凌厉:“殿下都病成这样了,还躲什么?我是个大夫,若怕病气,就不会踏进这长华殿的门。”

李鹤白沉声轻咳,偏过头。

何时来不好,偏生挑了个他重病的日子,缠绵病榻的狼狈姿态,叫她尽数瞧了去,真真叫人难堪。

付玄钰旋即不由分说揭开被褥一角,露出了他的手腕,凉风激得李鹤白一怔。

他徐徐回首,瞧见付玄钰揭开自己的被褥,泛红的脸霎时又涨红了几分,他烧得糊涂,一时倒忘了瞧病要先把脉。

他惊慌失措,结结巴巴:“付大人……你……你揭我被褥……”

付玄沉默不语,眉眼厉色一片,只垂眸拾掇着脉枕,三指搭上寸关尺,李鹤白霎时心下顿明,一时之间,面露尬色,复又徐徐侧过头。

脉象浮紧如弦,她遂而又抬手去探额头,方覆上的瞬间,李鹤白只觉身子一股莫名燥热,微微挪着身子,往被褥里钻。

他一向端正自持,可如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肌肤相触,倒也乱了阵脚。

付玄钰瞧见他扭头下意识逃避的模样,唇角几不可察显露一丝浅笑,“殿下,别躲。”

李鹤白浑身一僵,定定瞥去,却察觉到了付玄钰若有若无的浅笑,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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